——十部门联合整治中医行业乱象 第一健康报道专访《自然国学评论》副主编夏冰(下)
聚焦健康中国 医疗违法（第一健康报道北京 记者郝健一）
编者按：今年5月15日，国家中医药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十部门联合召开中医医疗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治理工作启动会，部署启动为期一年的中医医疗违法违规行为专项治理。第一健康报道就此话题与夏冰老师围绕大众普遍关心的中医馆、养生馆等运营热点问题深入访谈。
图为夏冰（左）参访第一健康报道（资料图）
访谈人物夏冰，《自然国学评论》副主编、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自然国学研究分会常务副秘书长、山东中医药大学北京校友会副秘书长，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科学基础与信息网络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长期从事中医药政策与管理研究。他既懂中医经典，也关注行业治理，常年在一线观察中医药行业的痛点与难点，长期从事中医、自然国学、系统科学等跨学科研究。
第一健康报道：很多正规中医机构担心：整治风声紧，基层执法人员压力大，会不会宁左勿右，把好机构也伤了？怎样避免监管一刀切干扰正规机构运营？
夏冰：这个担心非常现实。我调研的时候，不少正规中医馆的馆长跟我说：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被误伤，一棍子打死。怎么避免？我想借用中医自己的智慧——辨证施治。中医看病不是所有人都开一样的方子，而是先看你是啥证型，再对症下药。监管也应该这样，不能一刀切。
我把它分成四种证型。第一种，阳虚证——初犯轻症。比如第一次违规，情节轻微，不是故意的。这种就像人受了点风寒，喝点姜汤、捂捂汗就好了。处理方式是教育为主，限期整改，不予行政处罚。给一次机会，让人家改过。
第二种，阴虚证——管理失序。制度不健全、管理混乱，多次出现小问题。这种就像身体虚火上升，需要调理。处理方式是暂停部分业务，责令完善管理制度，约谈负责人。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帮它把制度建起来。
第三种，实热证——主观恶意。虚构诊疗、挂床骗保、明知故犯。这就像高烧不退，必须用猛药。处理方式是吊销执照、罚款，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绝不姑息。
第四种，亡阳证——屡教不改。查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改，危害严重。这就像病入膏肓，必须彻底清除。处理方式是对医师个人依法终身禁止从事医疗卫生服务；对机构及非医师人员，实施市场禁入、吊销营业执照等联合惩戒。这辈子别想再干这行了。
第一健康报道：但如果机构被处罚了，后来真的改了，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夏冰：当然有。要建立信用修复机制。被处罚的机构，整改到位、通过验收后，可以申请信用修复。但不是自动修复，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整改确实到位；二是参加法规培训，考试合格；三是提交合规承诺书。修复之后，信用等级提升，一些限制措施解除。这就像驾照扣分——扣了分可以通过学习考试销分，但不能无限次销，而且销分记录还在档案里。既给改过机会，也保留历史记录，体现监管的善意和温度。
第一健康报道：依托医保支付方式改革，又该如何引导中医机构专注诊疗服务，促进行业高质量发展？很多正规中医机构反映：现在的医保支付方式对中医不够友好，中医诊疗费偏低，导致一些中医师不得不靠开检查、卖保健品来维持收入。
夏冰：您说的这个现象确实存在，而且是个结构性问题。医保支付是医疗行为的指挥棒，指挥棒指错了方向，医生只能跟着走。我建议从四个方向改。
第一，探索按疗效付费。中医的优势病种——比如骨伤、康复、治未病、慢性病管理——不应该按做了多少项目来付费，而应该按疗效来付费。打个比方：治疗腰椎间盘突出，最后看三个指标——症状缓解了多少、功能恢复了多少、一年后复发没复发。三个指标都达标，医保足额支付；没达标，按比例扣减。这样医生就有动力把病治好，而不是做一堆没用的检查。
第二，探索设立中医特色收费项目。现在望闻问切的诊疗劳动、辨证论治的思维过程，在收费单上几乎没有体现。建议探索设立独立的中医辨证论治费、中医诊疗技术费，让中医师的脑力劳动得到合理回报。现在中医诊疗费普遍偏低，好中医师留不住，年轻人都转行了，长此以往中医人才会断层。
第三，智能审核要懂中医。现在的医保智能审核系统大多是按西医逻辑设计的，看到同病异治（同样的病不同的治法）就觉得奇怪，看到异病同治（不同的病同样的治法）就觉得有问题，结果大量合规的中医处方被机械拒付。建议建立中医诊疗规则库，把中医临床路径纳入审核依据，让审核系统也懂点中医。
第四，给合规机构正向激励。连续3年无违规记录、患者满意度高、疗效好的机构，建议给予医保政策倾斜、检查频次降低、评优评先优先。让守规矩的机构实实在在得到好处，形成守规矩等于有好处的导向。
第一健康报道：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这次专项治理的意义，您会怎么说？
夏冰：我觉得，这次整治的深层意义，不在于抓了多少人、罚了多少钱，而在于推动中医药行业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发展，从模糊治理走向精准治理。我期待它成为一个转折点——以法治划定边界、以科技赋能监管、以改革引导方向、以文化涵养生态。让真正的好中医安心看病，让老百姓放心享受中医药的健康福祉。
最后，我想化用《黄帝内经》里的一句话结尾：上工治未病。什么意思呢？最高明的医生，不是等病重了再治，而是防患于未然。治理也是一样。这次专项治理，如果能从事后严惩转向事前预防，从堵漏洞转向建制度，那就是真正的治未病——中医药治理智慧的当代实践。
第一健康报道：说得太好了。上工治未病，治理亦当如此。感谢夏冰老师接受我们的采访。
夏冰：也感谢第一健康报道对中医药治理问题的持续关注。希望更多老百姓能了解这些知识，保护好自己的健康和钱包。（完）
（责编 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