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健康中国 钱学森（第一健康报道北京 作者李明）
作者简介：李明，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院士生前最后一任秘书，现任中国高科技产业化研究会钱学森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研究分会副主任兼秘书长。从钱老逝世至今，长期从事有关钱老的研究工作，由其主编的《钱学森书信》获首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此文为作者在中国高科技产业化研究会钱学森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研究分会第二届学术交流会上的报告。
图为李明作报告
一、“性智”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是大成智慧的根本
熊十力在《新唯识论》中将性智、量智分别定义为:“性智者，即是真的自己的觉悟。此中真的自己一词，即谓本体。在宇宙论中，赅万物而言其本原，则云本体。”“量智，是思量和推度......此智，元是性智的发用。”并说“哲学所以站得住脚，只以本体论是科学所夺不去的。”可见，熊十力认为性智的层次高于量智。量智作为后天的思辨认知能力，并非独立存在，其根源与动力，皆来自先天的、对宇宙本体的直觉性认知——性智。钱学森构建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将大成智慧置于同马克思主义哲学并列的高度，认为大成智慧是人类知识体系的最高概括，是智慧的源泉。虽然钱学森大多时候将性智和量智并列，认为量智更多对应着从定量的科学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提炼概括，性智更多对应着从形象艺术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提炼概括，大成智慧要把科学和艺术结合起来，是性智和量智的辩证统一。但在1993年1月25日致戴汝为的信中，钱老明确提出了“象智”的概念与“量智”并列，将其作为从形象艺术到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提炼概括。性智是高于“量智”和“象智”的，性智就是大成智慧。也就是说，人类的根本智慧是性智，量智和象智是下一个层次的，都是性智的应用。
图 1钱学森1993年致戴汝为信件
钱学森认为“性智”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甚至也是人类文明的精华。纵观人类文明历史，只有中华文明成为世界上的连续文明，其根源自然不可能从西方文明和资本主义文艺复兴以后才开创的现代科学技术中寻找，而要从贯穿了五千年历史依然历久弥新、生生不息、兼容并包的中华民族文明根脉上探究。钱学森在建立思维科学时，除了强调人的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以外，还特别重视中国传统的悟性思维，为此专程到李泽厚家拜访，请他就中国古代的悟性思维撰写论文《漫述庄禅》，收录于他主编的《关于思维科学》一书。从思维科学的角度和层次看，钱老认为性智、顿悟、悟性思维是个体层次最高层次的思维。
钱学森曾多次说，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大智慧主要不是来自于现代科学技术，而是主要来自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目前人工智能已经具备了文生文、文生图、文生视频的能力，也就是具备了“量智”和初步的“象智”，如果我们不深入探究觉悟人类的高层次“性智”，很有可能被人工智能超过进而被取代，中华文明甚至人类文明的连续性也将成为问题。
庞鹤鸣老师在《传统修身法理》一书中将“开悟”分为四个层次，分别是“常人高峰体验之悟”、“对知识结构整体性认知之悟”、“对自身精（形）、气、神之整体状态体认之悟”、“对心之本体认知之悟”，这对于我们更好地理解、认识、体悟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和“性智”具有借鉴意义。显然，“性智”既然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也是中华修炼文化精髓的现代精彩表达。这个认知对“健康中国2030”实施关键期的当下十分重要。
图 2 作者在大会上讲述“性智”与修炼文化的关系
钱学森在建立人体科学超越的第四医学中也指出：“人类从起源到今天已有100万年，发展到目前，我们能够主动地能动地提高我们自身的潜能，使人的本事可以大大提高一步，这当然是了不起的事，这将是一次科学革命，是一次技术革命，是一次改造人类的革命”，并说“在21世纪，人人皆可成为圣贤！”人类智能如何能够驾驭好人工智能，确保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和谐共处，根本之道还在于人类潜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否则快速进化发展的人工智能超越人类智能，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二、“性智”以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为基础，是创新的源泉
习近平总书记在2021年两院院士大会上指出：“现代工程和技术科学是科学原理和产业发展、工程研制之间不可缺少的桥梁，在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要大力加强多学科融合的现代工程和技术科学研究，带动基础科学和工程技术发展，形成完整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从这段论述中可以看出，从产业到工程、技术科学，再到基础科学，现代科学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不断交叉融合的整体，这是与现代科学专业学科越分越细、越专越深相并列的另一个趋势。现代科学体系这种分与合的辩证统一关系将会持续下去，并且越来越显著。
钱学森早年深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熏陶，大学毕业后在美国学习工作二十年，主要从事专精细深的空气动力学、工程控制论等技术科学领域工作，回国以后作为我们国家“两弹一星工程”技术上的最高负责人，主要从事的是大规模科研系统工程的组织管理工作，晚年将全部精力用于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的创建工作中。他在1991年10月16日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他“国家杰出贡献科学家”荣誉称号和一级英模奖章后的答谢词中，坦露了自己余生的心愿：“我有个打算，我的打算就是：我认为今天科学技术不仅仅是自然科学工程技术，而是人认识客观世界、改造客观世界整个的知识体系，而这个体系的最高概括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我们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科学体系，而且运用这个科学体系去解决我们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中的问题。”
钱学森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高度对认识“客观世界的普遍联系性”做出了开创性贡献，他以开放的复杂巨系统理论和从定性到定量的综合集成方法论为指导，建立了体现中国科学自信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这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开放系统，马克思主义哲学（大成智慧学）居于顶端，既对科学技术起指导作用，也要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而不断发展。这个体系在横向上包括从各自不同角度研究整个客观世界的十一个科学部门，纵向上打通了每个科学部门从实践经验（钱学森称之为“前科学”）到工程技术、技术科学、基础科学、哲学桥梁直至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通道。钱学森说自己“真正做到触类旁通是在懂得了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以后。”
图 3 钱学森1993年手绘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图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两院院士大会中指出：“进入21世纪以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孕育兴起，全球科技创新呈现出新的发展态势和特征。学科交叉融合加速，新兴学科不断涌现，前沿领域不断延伸，物质结构、宇宙演化、生命起源、意识本质等基础科学领域正在或有望取得重大突破性进展。”意识本质已经成为基础科学研究的前沿问题。无论人类对物质结构的认识有多深，对宇宙演化的认识有多广，对生命起源的认识有多远，根源上都是由人类本有的意识来认识的。现代科学发展到今天，终于开始回过头来认识意识的本质了。钱老指出：“伽利略、牛顿等从17世纪开始发展的方法叫科学方法，排斥一切主观的东西，一切靠实验建立科学，认为这是唯一的科学方法，但是现在碰到很大的困难。例如研究人的思维就不灵了，因为研究思维要靠人的主观反思、内省，牛顿的那一套排斥这个东西，就无法研究。”爱因斯坦就非常强调直觉和想象力对于产生具有原始性创新的科学猜想的重要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性智”是内省、内求、内证意识本质的心性之学，是创新的真正源泉。
三、“性智”是对辩证唯物主义的坚持和发展，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第四次伟大尝试”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共产党人深刻认识到，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才能始终保持马克思主义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钱学森在上世纪90年代从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高度提出“要发展、深化马克思主义哲学，需要引入中国古代哲学的精华，张岱年教授同意我的看法。现在看，这个精华就是人类的‘性智’”。并且指出马克思主义哲学已经历经了三次“伟大尝试”：“把唯物辩证法理论系统化做第一次伟大尝试的是马克思、恩格斯；做第二次尝试的是狄慈根；做第三次伟大尝试的是列宁。现在该是我们中国人搞第四次伟大尝试了，而且我们要力求成功。”“大成智慧学，它实际上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和深化，或者说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
为什么要用“性智”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一名科学家，钱学森主要还是从科学理论和科学方法论的角度立论的。钱学森一生从事的科学领域众多，但是到了晚年，他认为自己从事的专业就是一个——系统科学，从工程系统到管理系统，再到开放的复杂巨系统，以至晚年建立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也是一个开放的复杂巨系统。钱老甚至认为“人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物质的巨系统，这个巨系统又是开放的，与周围的环境，与宇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物质和能量的交换。因此可以说，人与环境，人与宇宙形成一个超级巨系统”。
系统是物质存在的普遍形式，钱学森按照系统复杂性不同，划分为简单系统和复杂系统，能够用还原论解决的就是简单系统，还原论解决不了的就是复杂系统。对于简单系统，现代科学主要借助形式逻辑和可重复实验，将研究对象分解为简单部分，对简单部分的认识加总，就能得到对研究对象整体的认识。但是对于有人的意识参与的开放的复杂巨系统，比如人脑、人体、社会以及地理环境系统，还原论是无能为力的，必须创立新的方法论，要把中华传统文化擅长的整体论和产生了现代科学技术的还原论辩证统一起来，这就是系统论。其实质是把物质与意识、客体与主体辩证统一起来，把“量智”与“象智”辩证统一起来，集大成得“性智”，这是对辩证唯物主义的丰富与发展。
钱学森提出，社会主义中国要把古今中外全世界全人类的智慧和精华统统综合集成起来，把现代科学技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马克思主义哲学结合起来，建立并充实完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完成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第四次伟大尝试”。这是现代中国人的历史责任，进行这项工作，不靠哲学家当然不行，但只靠哲学家们也不行，要整个科学技术界的同志大力协同，共同奋斗。其结果是要引起人类历史上第二次文艺复兴，这次新的文艺复兴将创建社会主义文明，我国五千年辉煌的文学艺术传统将结合最新科技成果而发扬光大，到那时才是中华民族真正意义上实现了伟大复兴，才能无愧于祖先，立于民族之林！
（责编 林海）
